章子怡戛纳大师班亲述:我背负过很多误解和压力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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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娱理】采集来自娱乐圈的第114个幕后故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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章子怡出席戛纳电影节官方的大师班


5月22日,章子怡出席了戛纳电影节官方的大师班。她是该活动首位获邀的亚洲电影人,也是大师班创办以来最年轻的女性电影人。


章子怡先是以英文向观众问好,并谦虚表示“我不是大师,所以今天我选了一条像学生的裙子,我一生都是学生。”然后她用中文分享了过去20年来她的从影经历和心路历程。


章子怡讲述了自己19岁时在张艺谋的推荐下进了李安《卧虎藏龙》剧组,可就在自己拼命训练时,李安还在源源不断面试更多人选;二十几岁拍王家卫的《2046》,她很害怕见到“看不见眼睛的导演”,后来王家卫成了她的知己,她愿意跟王家卫继续走下去。


章子怡与李安、王家卫、张艺谋合影


“张艺谋很客气,总是说‘很好很好再来一条’,李安导演是你演得再好他也不会表扬你一句,王家卫是什么都不跟你说就让你演30遍。”谈到张艺谋、李安和王家卫三位恩师及合作伙伴,章子怡神情愉悦,侃侃而谈。


她还分享了自己的家庭,称父母从没鼓励过她,她只能自己争气;她一度面对很多误解和非议,她的选择就是不去解释,做好自己。被问及对同辈演员范冰冰、李冰冰、赵薇的看法,章子怡霸气回应:你的问题不太友好,我从来没在意过竞争。



章子怡大师班photocall(摄影:摄影宫)


【一】回忆与李安合作《卧虎藏龙》

张艺谋向李安推荐了我,感激他一辈子

玉娇龙有很多人选,李安是不得已才用我


在大师班前一晚,戛纳海滩特别放映了《卧虎藏龙》,电影节总监福茂到场致辞,李安录制VCR感谢了章子怡:“你为这部电影的贡献让这部戏在全球大放异彩。” 回忆起21年前与李安合作这部电影的经历,章子怡向法国影迷分享了当年的故事。


戛纳海滩特别放映《卧虎藏龙》


“关于《卧虎藏龙》这部戏,坦白讲我当时像玉娇龙一样,没有任何计划就冲进了电影江湖。昨天我有幸重新看了一遍《卧虎藏龙》,40岁的我看这部电影和当年首映的时候所有感受都不一样了。虽然李安导演用一个武侠江湖来包装一部电影,有最重要的道具青冥剑,有江湖儿女情仇,但它在20年前就很深入地探讨了当下的话题。它不止是中国的故事,还是世界共通的话题,它探讨的是人要真诚地面对自己,到底要不要追求自由的爱情,探讨了很多现代人会有很多共鸣的话题。


我19岁的时候,根本不懂导演在讲什么,我只是努力完成导演要求的。我不会打,不是从小学功夫的演员,我只是拼命学怎么能更像。杨紫琼和郑佩佩都是我很尊重的前辈,现在看我都觉得她们打得比我好多了。我觉得自己那时候就像一块生肉,我的表演也很青涩,我不懂得电影是什么,表演是什么,像拼命三郎一样完成所有动作所有戏。我没有什么选择,没有退路,生猛地像一头小母牛一样往前冲,所以我能安全地活下来也是挺幸运的一件事情。(


《卧虎藏龙》,章子怡饰玉娇龙


他(李安导演)不得已才选择我,不是非得选择我。中国影迷可能都知道,我跟法国朋友分享一下:我那个时候是在中央戏剧学院读二年级,那时我已经拍完了张艺谋导演的《我的父亲母亲》,我的第一部电影。有一天一个副导演让我送照片给李安导演,他在选演员,我听说他看了一眼就把照片扔掉了。因为张艺谋导演刚刚用完我这个演员,觉得很有灵性,他主动给李安导演打电话,说你要找一个年轻女孩,我刚拍完了《我的父亲母亲》这个电影,你可以面试她一下。我觉得张艺谋导演这个电话“价值连城”,我会感激他一辈子。


我得到见李安导演的机会,之后他就留下我,开始了长达两个月的武打训练。但是这个过程并不是特别顺利,因为我每一天都汗流浃背,疲惫得不得了,拼命得不得了,但我还是看到很多女孩不停地来,我知道,大家都是来面试同一个角色的。


李安导演


训练我的一个老师,他对我来说很重要,这个老师在戏里演陕西的捕头,长得有点像发哥那个。他训练我很辛苦,所以导演给了他一个角色。我不知道我为什么在训练,要演什么样的角色,我什么都不知道。其实我是挺迷茫的。有一天他告诉我说,你不要管结果是什么,你只要用心面对每一天就好了。


我就牢记他这一句话,最后我得到了这个角色。所以有的时候身边人的某一句话也许会改变你的命运,而整个事件的过程是漫长而艰苦的。这就是我为什么说李安导演不是非要用我,而是矮子里面拔将军选了我。”


《卧虎藏龙》,章子怡饰玉娇龙


【二】章子怡谈及王家卫哽咽

开始很害怕看不到眼睛的王家卫,没有安全感

他是最了解我的导演,怀孕喜讯第一个跟他分享


接着,章子怡也聊起了另一位对她影响深远的导演王家卫。她笑称一开始见到王家卫很害怕,因为“从来没见过他的眼睛”。章子怡坦言拍《一代宗师》期间是自己人生中最不顺利的时候,而王家卫是愿意听她倾诉的知己,是所有导演里最了解她的一个人。


导演王家卫


“王家卫在我的整个人生中和我的事业中都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人物。我第一次跟他合作是很多年以前,《2046》,我跟他见面谈剧本,到后来去现场,我从来没见过他的眼睛。你可以想象对于一个20几岁的新演员来说,你有多么恐惧。那个角色每一天梳妆做头发画眼线基本要用三个半小时,那个发型是一个60多岁的老师傅,他的身体还不太好,每天来用老式的蒸汽筒给我蒸头发,这是王家卫对造型的要求,他是这么折磨我的。


《2046》剧照


三个半小时准备,我也没什么事情做,因为我也没有剧本,没有台词要去准备。所以我就请经纪人买清酒给我,为什么我要喝两口清酒?因为我害怕,害怕见到看不到眼睛的王家卫,害怕整个拍摄环境是在广东话环境里,我几乎一个字都听不懂。我害怕我不知道我的角色是什么,我完全是没有安全感的。


我觉得我特别像那种被烧到尽头的野草,在一个特别恶劣的环境中能够生存下来。因为我不想那么多,我不去想接下来十年、未来什么的,我从来不多想超过一天的事情。当有一天我真正看到王家卫把眼镜摘下来的时候,我的眼睛瞪得很大,原来我不需要那么紧张这样一个人。


王家卫和章子怡


他是所有导演里面最了解我的一个人,我跟他拍《一代宗师》的时候是我人生中最不顺利的时候。每天我都在一种很焦虑和忧郁的状态下工作。有一天我把他请到我的休息室,我很勇敢地跟他说,你能不能给我放一个假,这是在拍摄过程当中,你能想到每一天停下来要损失多少制作费,但是他同意了。


当时他(章子怡哽咽),他使劲抱着我说,你什么时候愿意回到片场,你回来,我等着你。所以我觉得他除了让我因为《一代宗师》的表演得到12座非常有分量的奖杯,更重要的是他是我人生中非常重要的一个朋友。我当时怀孕5个月,参加纽约MET BALL,那时谁都不知道,活动结束后我们约在纽约一个酒店喝一杯,他是第一个我分享这个喜讯的人。


《一代宗师》剧照


所以我觉得,我这一生不仅拍了这么多大师的作品,而且还能跟他们成为朋友,这是我人生最大的幸福和财富。


阿莫多瓦是我特别喜欢的一个西班牙导演,那天我看到佩内洛普·科鲁兹,我想她一定又出现在了阿莫多瓦的电影里面,我特别感动这种朋友关系或者合作关系,我觉得除了导演与演员之间,能够有一个常年陪伴在你身边,陪伴你的一个伙伴是特别美好的。这也说明这个导演能够不断从一个演员身上挖掘不同的潜力。当我看到他们两个又出现在一起的时候,我就对这部新电影充满期待,他合作过这么多部戏的女主角会有怎样的呈现。我未来的人生里,无论王家卫让我演什么样的角色,用三年还是五年,我都愿意跟他一起往下走。”


阿莫多瓦献吻章子怡


【三】谈家庭和演员梦

我的家庭很传统,父母从没鼓励过我

诚心比能力更重要,很多时候是角色在拯救我


“我的家庭是很传统的。我的母亲以前是幼儿园老师,我父亲也是为政府工作的一个经济师。我小时候的生活非常简单,我没有过特别奢侈的梦想,因为家庭环境是很拮据的。那个年代的父母,他们的世界里只有工作,那个时候中国也没有周末,不努力工作就没法养活两个孩子,我还有一个哥哥。所以他们没有太多所谓的情趣,没有特别多的业余爱好,没有看电影、听音乐,好像这些都太奢侈了,不在我们生活范围内。


章子怡童年照


他们更没有时间,或多余的想法说去鼓励你。也许因为他们是很传统的中国人,我小时候没有印象谁跟我说过“我爱你”,或者说“你很棒”,哪怕我后来做了演员,得到了一些成绩,也从来没有过我的爸爸妈妈跟我说,你这个戏演得特别好,没有过。他们永远在给你提更多要求。或许因为这个成长环境,我就不断要求自己,就像牙膏用到最后还是要使劲挤一下。所以玉娇龙这个角色确实有很多我当时的一种个性吧。


现在我做了母亲,我天天跟我女儿说“我爱你”。我觉得孩子需要鼓励,但是不能娇宠。其实李安导演也在讲这个问题,我再次看《卧虎藏龙》就有这个感受,原来做父母的还是要多鼓励孩子,如果玉娇龙的家人真的鼓励她的江湖梦的话,最后不会变成这么个悲剧。


章子怡和女儿


所以现在到我这个年纪,我觉得无论你热爱什么,追求什么,就随你的心,有一个诚心,比更强的能力更重要。


我演的这些角色个性都很坚韧。在我去演绎坚强女性的时候,我会有一种安全感。我觉得我到现在这个年纪,我开始真正地在生活,在做自己想做的事情。以前在我的事业成长过程中,我每拿到一个角色,我很快就把我自己丢掉了。在角色的世界里面我很自由,但是回到真正生活中,我并没有那么自由。很多时候都是我选择这些角色在拯救我。


比如说王家卫导演的《一代宗师》,包括之前我演过一个艾滋病病人的电影《最爱》,我活在他们的世界里,没觉得在演戏,很享受。你看到的人生不再只是你自己这一点点的世界,角色打开了你的视野,可以勇敢地跟这个世界对话。”


《最爱》剧照


【四】我这一路受到很多人误解

大家会说你有心机、有野心,只看结果不看过程

范冰冰李冰冰赵薇?我从来没太在意过竞争


在这一部分,章子怡分享了从影以来的心路历程,“当一个年轻女孩没有任何背景突然间横空出世,大家只会说她的野心有多大,只会批评你的不是,不会看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结果。”面对流言和非议,章子怡的决定是不解释、做自己。


在现场,主持人向章子怡提到范冰冰、赵薇、李冰冰等国内演员的竞争,章子怡霸气回答:“你是想发起一场战争么?你这个问题听上去不太友好。哪个行业都有竞争,哪个时代都有竞争,我从来就没有太在意过这个事情。我今天已经40岁,现在的年轻演员才十几岁,很多人的影响力也很大,我能做的就是尽量把自己眼前事情做好,其他都不在我能控制的范围内。这个回答你满意吗?”


章子怡出席戛纳电影节官方的大师班


章子怡向观众分享:“我这一路成长有很多他人的误解,比如《我的父亲母亲》去了柏林电影节,《卧虎藏龙》得到很多全世界热爱电影的观众的喜爱和奖项,那时候我不过20岁出头,但大家先看到了这个结果,就会说这个女孩太有心了,演去柏林电影节和奥斯卡的电影。大家都是在你完成之后,给你戴一个帽子。人有的时候会忘了前后顺序,会忘记你为之付出的努力,看到的只是结果。


2000年,章子怡亮相柏林电影节


我从新演员一路成长,背负了很多误解和压力。但那时候的媒体环境和观念都不太一样,我始终没有太解释过,我只是觉得,你们想的和我做的不是一回事。我觉得这是所有人的通病,当一个年轻女孩没有任何背景突然间横空出世,大家只会说她的野心有多大,只会批评你的不是,不会看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结果。这也许是我特殊的成长经历,也是一部分给我的无形的动力,就是我要争气。


我从来不去看那些不属实的东西,现在的环境不太一样了,小的时候张艺谋导演跟我说,你不要解释,做自己就好了,我永远记得他的话。现在任何发生的事情,我第一个反应都是,是真的吗?”


章子怡亮相戛纳电影节红毯(摄影:摄影宫)


【五】选择角色标准:

希望好莱坞不只是看中我的脸和名字

宁可接低片酬文艺片,只能上映三天也会全力以赴


在活动最后一部分,章子怡谈了自己选择角色的标准:


“有时候你不会想那么多,比如他们第一次跟我说《尖峰时刻2》可以跟成龙合作,可以去好莱坞,这不是很好嘛,他们给了我一个offer,我就去做了。他们看中我的可能是我会打,给了我一个比较evil的角色,我经历过这次就会不断收到一样的角色,都是从好莱坞来的。


《尖峰时刻2》成龙和章子怡


然后我就开始有判断了,我不要去做,因为我已经玩了一次了。像《艺伎回忆录》这样的电影,对于我们亚洲演员是一部很值得骄傲、很难得的作品,因为是以亚洲人为主角的。那时候我的第一感受是,太好了,我们有正经八百的真的角色可以演,而不是只在好莱坞的电影里打架。


《艺伎回忆录》剧照


最近我有一部电影要上映,是好莱坞特技玄幻怪兽电影《哥斯拉》,这是很多年后我再一次拍好莱坞的电影。我为什么接受这部戏的邀请,很简单,他们给了我一个有的演的角色,而不是只用我的脸和名字。我很感谢他们的邀请,这是对一个演员的邀请,而不是对一个明星的邀请。作为一个中国人,作为一个亚洲人的面孔,我真的是希望好莱坞再邀请我们的时候,给我们有情感的角色,而不是所谓的中国人的角色。


做演员最重要的一点是你要有耐心,我其实拒绝过不重要的角色,他们也来找你,我就会问自己我为什么要去拍它?我的耐心让我等到值得花好几个月去演绎的角色,哪怕主角是哥斯拉。(笑)


《哥斯拉》剧照


有很多我想演绎的角色,我现在还没有机会去完成。我很想去拍现实主义题材的作品,我觉得可能现实主义题材的女性会跟现代的生活、环境有更直接的关系,那个力量会更强大。可能我们拍摄的环境比较特殊,我们有很严格的审查制度,所以要有耐心,等到一个特别棒的角色,我相信一定会有的。


到了现在的这个年龄,你的价值观是什么,我觉得非常重要。你参与的作品要表达什么,要传递什么message,以前我不会想这些,现在我会认真思考。作为一个中年女演员,坦白讲,也会遇到跟全世界任何一个国家同样的问题,就是给女性的角色并没有那么丰富,那么多。


章子怡亮相《哥斯拉》洛杉矶首映


这其实就是一个取舍。对于我来说,我宁可很低的片酬去拍一部很强的女主的戏,这样的戏很多时候是文艺片,文艺片就要残酷面对现实,电影市场是有多少份额给文艺片的?


我旅行的时间特别多,我经常在飞机上看到很多很棒的女主角的戏,看了妮可基德曼的《无间炼狱》,她演一个警探,我看完觉得这个片子太好看了,下飞机查在美国是什么时候上映的,票房多少,为什么没有人知道这部戏。这就是现实。如果你要做文艺片,你就要面对电影院可以给你几天时间放映的问题。作为专业演员一定希望拍有深度、有能量的电影,但作为生意链,是不是还有很多人愿意去拍这样的电影?所以像戛纳这样重要的电影节,为什么大家都这么热情,从全世界各个地方赶来,因为你在戛纳能看到这些电影,回到你的国家后,你就没有机会看到了。如果有一个很棒的角色,有社会性的、现实题材的角色,哪怕只上映三天,我也会全力以赴去演。


用温暖的笑容去迎接明天,一切经历都是演员的积累,有时候我会很积极地去面对所有的不公。”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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